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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吴国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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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访云集
 
蔡榆
 

    萧云集曾说,他的水平处在一个指导地位。

    1983年,作为美术人才的他从泰顺被引进苍南,作专职摄影干部。其时,苍南的摄影成就几乎是空白。

    他是在下乡转了一个圈后,说这句话的。

    学美术出生的萧云集,立志成为一位画家。80年代初,他几乎看遍北京、上海等地举办的国外著名博物馆的美术作品展,那些后来的美院学生在国内所无法看到的馆藏精品,使萧云集终身受益。

    其实,摄影也要具备一定的美术基础,而受过系统的美术基本功训练的他,对光线、线条、色彩等等的理解,包括对构图原则、美的原则、美学诸要素也就知之较多,拍起作品来比较得心应手。

    “出了成绩,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你当初继续画下去,这十多年过来,你同样也会是一位优秀的美术家。”他的一位美术老师这样评价。

    事实证实萧云集没有狂妄!
  
    萧云集应台湾省摄影学会之邀,拟于今年6、7月份赴台举办“在画意与纪实之间——萧云集摄影艺术展览”。听说这个消息,笔者于近日走访了现任苍南县文化馆副馆长萧云集。

    在文化馆二楼的那个简陋的办公室里,我见到了慕名已久的云集。说明来意后,云集并没有让我立即切入主题,却是一副慢条斯理的动作:他先上邮局寄邮件,“你也一起去吧?”之后,还带我观赏了他为苍南龙港的一名叫章翔鸥的大学生办的影展,又上了一家书店买书,后又由于一本书某处的琐碎问题去调换......云集对采访一事一点也不以为然,就仿佛在试探我的耐性什么似的。

    返回办公室,我坐在他的对面。给我递上一本他的摄影剪报集后,还问我是否要参考一下人家采写他的报道文章。我否定了他的建议。他问:“你打算怎么写我,从什么角度来写?就凭你我两个这样坐着聊几句,回去凭感觉吗?能写出什么东西呢?即使行,也是很浮的!再说,你我不甚认识,又能跟你谈些什么呢?深的还是浅的?......”

    这些问题,我的确无以明确回复,可恶的是从他的话语里透出一种挑衅的意味,咄咄逼人。自负、傲气、是我对眼前的这个采访对象的感觉。

    我低头静静地翻着他的影集,寻思着一种话题。“嗬,似乎成了我对你的采访了!”他笑着说。抬头之际,我看到他浓眉下的双眼因为笑而眯成一条线,又一次习惯的搔搔头的动作。

    三言两语,能写出什么深刻的来呢?我心里嘀咕着这个傲气十足的人说的话,没错,挺真诚的。

    “我是不怎么了解你,所以就想了解你的人生经历,你给介绍一下吧?”我说。

    “没什么好说,过去都过去了,回忆起来很无聊的。”他的似乎“曾经沧海”后的某种淡泊与宁静却再次扯断了话题,我又一次陷入无助的境界。

    彼此都无言,办公室里一阵寂静,焦急的我只好拿了第三个问题,请他谈谈创作中的苦与乐。

    他沉默着,把自己的整个身子蜷缩在藤制靠椅上。我依旧翻看影集。

    “就说这组‘最后的菲亚特’吧。” 见我翻到这组作品时,他直起了身子,习惯地搔了搔头。“我是在报上读到这么一句话,说是在1997年12月26日温州市的最后一辆菲亚特将停止上路,从此退出温州的营运舞台。我感到,机会来了。于是立刻赶到温州,并通过各种渠道,找到这辆车子的挂靠单位、车主,且与之约好拍摄时间。

    “哪料当他知道我是来自一个县城文化馆的,便用温州话跟一旁的人说,‘这乡下人’. 一脸鄙夷不屑。其实,我也听懂一点温州话,于是我就正言相告: 要不是你的车子是最后一辆菲亚特,我拍你干啥;你这样的态度,我怎么跟你合作?”

      “人,都是有人格的,有尊严的,是平等的,不管什么地位,人格上都应该是平等的。”后面的几个字眼,云集说得很有力。

    他说:“我就看不惯一些人,有了几个钱,便以为对谁都可以吆喝!象平常去吃饭,在饭馆里经常见到类似的情景,一遇到服务员有什么服务不周的,便大嚷‘有没经过培训,这么没素质’等等教训的话。人家女孩子出来赚点钱不容易的,当服务员就得任你去呼喊呀?”

    我点点头表示默许。“不知你是否有同感?”他问。“是的,我也曾经对我的一些朋友说过,别以为给人几个钱赚,就这样苛刻!”我回答。

    “我是从农村来的,我是中国最后一代知青,我的心里有着很浓的农民情结!”云集如是说,“我从不巴结谁,也不奉承谁,我不一定去讨好当官的,但街头踩三轮车、拉板车的倒会成为我很好的朋友。”

    云集撰写、拍摄的如实反映贫困山区对教育的渴望以及社会各界对“希望工程”的理解与支持的纪实文章《平平淡淡才是真》和组照在《中国摄影报》上整版发表后引起轰动,该报配发的评论文章对萧云集作品与人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作为一位摄影人,他以自己大量的优秀作品在国内外报刊得以发表的既成事实,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自己的成功:作品入选英、日、泰、港等国际摄影沙龙和比赛、获英国“白兰地”摄影比赛佳作奖、国际学生摄影沙龙铜质奖、入选文化部主办的“中国艺术摄影作品展”、“上海第三届国际影展”等国家级影展。三幅作品被中国文联国际艺术博览会定为一级作品。

    他来自一个小县城,却在省级以上获奖达50多项。

    萧云集说自己什么都有了,集苍南县“专业技术拔尖人才”(三次蝉联)、“浙江省新长征突击手”、“温州市优秀青年专业人才”、“温州市十佳青年文艺家”等诸多荣誉称号于一身。他说,到1996年为止,他是全省群文系统最年轻的副研究馆员。“我不想追求什么轰轰烈烈、。他说他现在几乎不跟人家来往,真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拒绝单位、朋友圈的所有人情世故的来往。“我这人就是这样。”他说,很多人包括一些领导很热衷于此事,但好坏却一样让人评说,他不兴这一套,别人也一样评说,日子长了,人家也就习惯了。“省下一点时间与精力看自己的书,作自己的事岂不是更安宁!”

    “真不知现在的人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前些年,当我去抓摄影爱好者的辅导工作时,有人说我爱出风头,是个人奋斗;有一天当我真的一门心思个人奋斗了,却又来了那么多的荣誉。这世界真可谓有点乱,让人看不透。”

   “瞧我这个大书房。在这里看看书,作点学问,多好。”在他家中的书房,云集这样说。

    在摄影实践上,萧云集创造了一系列的辉煌业绩,在摄影理论研究上,萧云集同样建树颇丰。

    他的论文《从“谢光辉现象”谈起》一文荣获浙江省摄影理论二等奖;他的《纪实摄影应该强调精品意识》一文对肯定纪实摄影中形式要素的作用,对纯自然主义的批评等问题提到更高的层面。

    他的论文广采博引,比较性强,由于直言给摄影界带来一股清风和理性的思考。

    在论文《关于“纪实”与“画意”摄影的一封信》里,对纪实摄影提出自己的看法,“在摄影中寻找一种新的东西,那就是特定的、往往会被忽视的却又能永恒的东西。这是否就是纪实摄影需要寻找的本质?”

    在探讨艺术家创作个性、摄影艺术“摆拍”与“抓拍”等大讨论问题上,均有较为精辟的论文入选全国摄影理论会议,引起摄影界的广泛关注。

    他说他很遗憾一些人的观点:苍南有艺术家却没有理论家。

    作为浙江省一位重要的摄影理论家,他参加了浙江省首届摄影理论年会以来几乎所有重要的摄影理论会议。1994年他参加了在贵州召开的全国摄影理论年会,那是国内最高层次的摄影理论学术会议,“我站在讲坛上,面对摄影界的泰斗们阐述自己的思想,我为自己是一个来自偏僻县城的‘乡下人’而感到无比自豪......"

    ......  
   
    渐渐地,我觉得云集也并不怎么地自负和傲气,只是觉得他的个人世界里有着自己的原则和个性;这对别人来说,似乎就难有几分的理解与宽容。萧云集说他一直竭力反对推行签到制度,“你有事你去干,你不用来签到,但每月你都要面对全馆同志汇报自己的工作这样就杜绝了签到后的万事大吉无所事事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的现象。这就给不会做事的人提出了问题,惹得某些人眼红难受!”

    想起一位叫丁东的在其一篇《摄影与做人》(《中国摄影报》19950628)里的结尾这样写:萧云集的文章很快寄来了,说的都是实情,但不完全。有些干部就认为是让他们丢了面子,也给萧云集带来了一些压力,这方面的难言之隐,萧云集没有写到,只好留给读者去猜了。

    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我也感受到云集的言语之间有着某种潜台词。或许他说的对,彼此相识不深能深谈吗?只能指望何时走进云集,才能对他不再“浮光掠影”!


                                   (原载《温州青年》1999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