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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随笔·大漠落日圆
 
李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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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外何景最绝?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还是“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我倒是最爱读“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曾去甘肃、陕西、内蒙、青海寻访古诗中那摄人心魄的景致,每每不能如愿。不想近日去宁夏旅游,竞“重蹈”了王维当年“使至塞上”的“覆辙”。

    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中西部的中卫县,是我宁夏之旅的最后一站。到达中卫县城已是晚上,我背着行囊正寻住处,街旁宣传栏上的照片闯入我的眼帘:九曲黄河截住连绵不断的沙丘,圆圆的夕阳渐渐坠入染成血红色的水面,好一幅大漠云天、黄河落日图。“这是腾格里沙漠的一角——沙坡头附近的景色。”站立一旁的西北汉子热情地告诉我,我俩攀谈起来。对方是中卫旅行社的王总,得知我喜欢旅游和探险,立刻替我安排了腾格里沙漠的探险旅游。

    第二天一早,三菱吉普车欢快地鸣响了30余公里,先把我送到沙坡头旅游区。这里是腾格里沙漠的南端,包兰铁路自东向西横贯而过,当地人民经40年的努力,用“草方格沙障”和防风固沙林成功地阻止了沙漠南侵。举目远眺,古老的黄河一拐一弯自西向东缓缓流淌过来,两岸的金黄色沙丘已被成荫的绿树、纵横的阡陌半遮半掩,陡峭的沙坡下不时传来游客滑沙时兴奋的叫喊,黄褐色的河面上漂着载满笑容的羊皮筏。我接着驱车去中卫县北部的西园乡,黄褐色的河面上漂着载满笑容的羊皮筏。我接着驱车去中卫县北部的西园乡,与“住”在那儿的驼队会面。两位驼工师傅挑选了6匹高大的骆驼,装上帐蓬、毛毯、食品和饮水,再一声吆喝,骆驼驯服地跪在我的面前,我麻利地坐在它两个驼峰之间,一甩缰绳,骆驼先支起后腿,再立起前肢,我立刻“高人一身”,一前一后地随着驼步摇摇摆摆地向着腾格里沙漠进发。

    午间的太阳晒得刚被雨淋湿的驼毛渐渐地舒展开来,迎着萧瑟的秋风,坐骑们好像并不感觉到背上的“重量”,脚步轻盈地前进。离开村庄不远,就看到了古长城。长城在宁夏境内有1000多公里长度,展现在我面前的这一段因在黄河西岸故称作“河西墙”。与北京附近的砖砌长城不同,宁夏的长城大部分用黄土夯成,建造年代远至战国,近至明代,绝大多数已成断墙残垣,荒芜不堪。驼队沿着长城并行了数公里,只见黄绿色的塞草稀疏地挂在深褐色“土墙”上,长城的高度在2米至3米之间,隔几百米能看到残留的敌台,但已很难看出它的原貌,真所谓“荒城空大漠,边邑无遗堵”。越过长城,就是腾格里沙漠的边缘了。黄褐色的沙土上还可见成片的沙枣和沙柳树,被驼队的脚步声惊起的数十只苍鹰腾空而起,与在高空中翱翔的同伴会合。骆驼在沙棘中穿行了数里之后,眼前失去了树林的遮挡,高大的沙丘兀立,如万顷波涛在大海中翻滚,斜阳掠过波峰,使得每一座沙丘的西面呈现金灿灿的颜色,而在波谷区罩上一大块黝黑的阴影。骆驼沿着沙丘的边缘仍用较快的速度行进,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我只好紧紧拽住驼峰。而坐骑却毫不在乎这些,瞅准了沙丘中的食物——绿色的沙漠之草“骆驼刺”,一口吞下一把。日头渐渐西斜,把我骑在骆驼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不过与巨大的沙丘相比,驼队仅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腾格里沙漠的沙层厚度有100米,堪称世界第二,在冬季多风的日子里,沙丘的移动势如排山倒海,足可把十几层的高楼淹没。塞外日暮时分的秋风使我打了个寒噤,刚入大漠时的兴奋渐渐褪去,不由想起前人的吟唱:“一阵风来一阵沙,有人行处没人家”,“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眼前正是期待已久的景象,天际殷红,夕阳把自己瞪得圆圆的,没有远山依托,没有森林相随,没有飞鸟伴唱,没有炊烟缭绕,没有人声喝彩,像一只缺乏弹性的皮球落在沙地上,就这么孤零零地,仅在我的目送下坠入绵延的沙丘之海中,坠入塞外的夜幕后面。我们的宿营地选在几座沙丘之间的凹处,这样可以避风。驼工已经扎好了帐蓬,砍了几十根沙柳燃起了篝火,骆驼们屈起四肢也相互依偎着安卧在帐蓬近侧。我们这支“沙漠远征军”在跳动的火焰旁喝粥吃饼,谈古论今,对月当歌,直到大漠寒冷的夜风把衣着单薄的“士兵”们都逼进帐蓬里。这大概是最安静的夜晚,沙漠之祖腾格里中除了秋风的吹拂、骆驼的反刍,没有其它任何声音;这大概是最宽敞的床铺,4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上仅仅躺着少数几位远方来客。天蒙蒙亮,我钻出帐蓬,披着毛毯登上最高的沙丘,东方渐白,一片朝霞遮住了刚刚跃出沙海的旭日,莽莽沙峦淹没在淡紫色的雾霭之中,隐隐露出那金字塔般的沙巅。随着朝阳从云缝里探出脸来,笼罩大漠的雾气又变成橙黄色,夹杂着“营地”前晨饮的蓝色轻烟冉冉而上。不一会,雾霭全部散尽,太阳腾起在所有沙丘的上空,依旧像成千上万年来的那样,把无数个新月形的影子还给了大漠。“平明日出南海地,满碛寒光生铁衣”。我却把昨夜的寒冷置诸脑后。精神抖擞地乘上“沙漠之舟”继续遨游。当骆驼将我带到沈桥时,王总已经驾车等在那儿,第一句就问我:“你这位江南来客‘使至塞上’,该和王维对两句了。”我说:“还是用江南老乡张乔的唐诗:‘大漠无兵阻,穷边有客游’。后两句就要改成‘边情似此水,长愿向东流’。刚才我出沙漠时路过的高墩湖上有成群的水鸟,是南飞歇脚的大雁吧?”王总笑着说:“其实,你这两天,只走了大漠的一部分。腾格里在蒙语
中是大的意思,沙漠深处还有水稍子、硝池湖、骆驼山、碱滩门,特别是绿草茵茵,牛羊遍布的通湖草原,你骑着骆驼走上四、五天,可以看到驮盐古道、沙漠盐湖、绿洲、牧村、鸟湖、古代岩画,领略沙漠草原的游牧生活和探奇的乐趣。大雁和你一样,现在要回南方去了。但是‘莫言塞北无春到’,明年春天以后,你和大雁一起再来游沙漠吧。我会亲自陪你的。你看!”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蓝天白云之间,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在我们头顶转了一圈,渐渐地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