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论坛
·
理论随笔
·
作品评析
·
影友茶座
 
 
 
 
主持人:吴国方

 

  世纪摄影>影人主页>周功清主页  
 
浓妆艳装藏草间

——访藻溪杨府宫

 
周功清
 

 清初,苍南县藻溪镇还没有因内河交通之利而形成集市,人烟尚稀少,倒是藻溪上游的支流——东溪流域,因地近出海口,已村落连片。按照传统风俗,一个地方总应有拜祀之处,这里的人崇祀杨府爷,于是几个村子共商,于康熙三年(公元1664)建成了“杨府殿”,俗称“杨府宫”。地处      山脚下,后来杨府宫所在的村子就叫“杨府宫”。到了咸丰二年(公元1852),东溪几个村子又对杨府宫重新修缮,扩大规模,在宫的大殿正面建起一座戏台,两边围上厢房,大门一关,就形成了一个合院格局的“杨府宫”。

渐渐地,由于东溪环境发生变化,溪床上升,它变成了易旱之地,而这时藻溪因为矾石运输而成为重要中转站,逐渐繁荣,东溪相对就落寂了,来得人少了,本身又不当道,地处山边,又兼地方经济落后,宫庙就日益破败,无力维修。

到了公元二○○○年,地方上下合议,决定重新拆建,修建重点在厢房及大门。不料风声传出,在拆建的前一天,供奉了三百多年的三尊小神像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过了一两个月,厢房算是修好了,大门也换新了,可惜钢筋水泥,改变了原来格式,变得洋不洋,中不中。

幸好,那个古戏台没有变。

杨府宫的价值,正在于古戏台。

关于当初建戏台时,有这么一个传说:大木师傅为了建好这个戏台,呕心沥血,冥思苦想,运用雕刻、壁画、漆画等不同技艺,在处理木构件时采用了浮雕、圆雕、镂空雕等各类手法,可谓精雕细啄,整整用了三年时间,把一座小小的戏台设计成一座喜乐吉祥的世界。大木师傅因为用脑过度,回去不久后就去世了。其实,这种传说的版本其他地方也有,我曾在访问平阳腾蛟的省级保护文物——“大夫殿”时也听过类似的传说。它的用意是表明戏台构置的精美程度。

这一座戏台就是一个传统的吉祥喜乐的世界,色彩以大红为主,雕刻部分绘黄色,雕绘着各式戏剧故事人物,充分体现出温州地区作为南戏故乡的特色。戏台为歇山式建筑,顶上斜挑,屋脊两边塑有两条相对的龙,曲面斜坡边安有烧制而成的麒麟。屋面青瓦封顶,檐前滴水瓦犹存。戏台台面不大,用木板铺设,四面边缘每隔三米竖着一根石柱,露出台面二十多公分,两边开沟槽,柱之间可插木板,是为防止演员跌落台下。柱头上原来还雕刻着各种形状的木狮子。

大木师傅把自己的本事主要施展在戏台顶棚上,装饰极尽繁华。顶棚四方形,中间是一个圆形太极图的藻井。藻井中心向上凹进,呈圆锥状。藻井中央作为悬挂彩灯之用。挑钩状木饰以螺旋状伸向中心,据说每个挑钩上吊挂着一个个小小的戏剧人物,历经一百多年,这些小雕刻随着岁月纷纷坠落,消失。顶棚四角各雕刻了四个漆金的大蝴蝶。蝴蝶对称造型,卷券式,卷末嵌以玻璃珠,这可是清代建筑运用西洋新奇装饰材料的范例,所谓“物以稀为贵”,这方显示出装饰的高贵。

应该说,在装饰上花费功夫最多的还是戏台的梁、柱、椽之间。

正方形的戏台,靠四根木柱支撑。为了保护木柱,先用绸布包裹,然后以漆盖上。戏台前侧两柱上居说有瑞安才子黄体芳所题的联句。传说戏台落成时,为了庆贺,杨府宫唱戏三天,恰逢年少的黄体风赴东溪黄氏筹款读书赴考,谈论间乡人要黄体风替戏台写一副对联。黄体风要乡人出题,乡人说:“我们乡下人,不识字,就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为题吧!”黄体风略一思索:“有了。八音克谐一二时定三纲五纪,十人倡六七步通四海海九洲。”联句因地取材,因戏而敷,又嵌入数字,颇得乡人喜欢,一时广为传诵。

木柱上的四个横梁略呈弧形,颇似月梁。顶棚四角主要由垒起的斗拱支撑在四根柱子上,每根横梁也通过两个斗拱分担重量。在完成支撑任务后,横梁上浅雕着传统呈祥物事,四根横梁的中间部分内外都绘上全套《封神榜》。正面横梁的外侧两边雕刻着龙凤。梁柱角是一种装饰性斗拱,没有实际作用,上部分内浅雕松鹤延年、福禄寿禧的内容,外绘戏曲故事,下面圆雕人物结构巧妙,主要人物——左边李元霸,右边裴元庆,背靠松柏,雕刻精致,富有艺术性。

顶棚下端的四面用花板装饰,花板有两层,雕刻着装饰性的花纹。正面外层花板镂空雕刻着传统吉祥内容,承接花瓶的悬柱的柱头雕刻精采纷呈,有花篮、灯笼,或镂空,或圆雕,千姿百态。外层小梁的挂角处饰以金花和麒麟。这样,梁、柱交错,雕刻相连,纷繁复杂。顶棚基本色彩构成,空白处为朱红色,雕刻处漆金,只有绘画部分按彩色绘制,显得富丽华贵。

这种华贵还表现在最不起眼的椽子,通常的建筑对橼子的装饰根本谈不上,这里却对每根椽子漆上白色,绘以仿木质纹路的图案,最后在椽子尾端的截面都绘上“福”字。

至此,大木师傅也完成了对戏台的装饰工作。这种装扮简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在苍南各处的旧戏台中恐怕是数一数二的。较之有名的平阳腾蛟“大夫殿”也不逊色。“大夫殿”戏台的精华在于屋顶装饰及大殿周围的壁画,杨府宫的戏台重在以重彩的手法,事无巨细的装饰,表现那个时代的装饰意趣,应该说是比较典型的清式庙堂建筑的一个可靠的代表。

当然,年代更为久远的杨府宫正殿,也还是有一些价值的。杨府宫正殿比较简单,却是以石柱竖立,这颇不合传统,但却与当地丰富的石材资源这一条件相契合。东溪有“打石坑”,一山青石取之无穷,现仍为本县重要的采石场,大殿用石柱,可谓因地取材。殿里现供奉的是为杨府爷,中间却坐着三位神人,装束相同,不知怎么回事?在重修宫殿时旧的小神像已被偷,不料竣工后,三尊清末重塑的神像又被窃,致使三个主要神位上至今空空如也,令人好不尴尬。

三百多年的岁月,杨府宫幸存下来,这是幸事;地处偏僻,少人问津,致使宫台寂寞,但一次修建将增多一次改变古戏格局的概率,待到大修之日,恐怕杨府宫就面目全非了。本次修整就是一个例子。三百多年的宫殿,一百多年的戏台,对于五千年的历史,只是短短一瞬间,但人类已失去的记忆很多了,保护好古物,就是让我们的记忆有更多的色彩,更多的内涵。

杨府宫,仿佛一个草野村妇,沉寂草间,无人垂悯,曾经的红颜艳装,却日见衰老,这大概是绝大部分民间建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