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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杭钢”退休工人钟兆年已经交了50年朋友,平时相见,喜欢谈谈以往的经历和日常的生活情况。当老钟谈到1949年5月3日杭州解放,到万松岭去迎接解放军进城时,就手舞足蹈、眉开眼笑起来,充满了喜悦的心情,有时想到自己的苦难遭遇,又禁不住老泪纵横,伤心起来……
(一)
钟兆年给我留下最难忘的一次印象,是在1951年4月下旬的某一天。那天下午,杭州市江干区两万多人举行控诉、公审、宣判大会,判处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反革命分子章晓初、许永年、倪阿土、金韶友等人死刑。江干区一带除掉一批害群之马,广大群众拍手称快。“埠头是打出来的”,这是杭州市码头工人都知道的一句“行话”。解放以前,反革命分子像苍蝇一样涌到埠头上,他们之中有特务、反动军官、恶霸地主、地痞流氓,各凭各的来头,各依各的靠山,打出了“江山”,抢到了“地盘”,鱼肉一方,欺压百姓。他们都拜在杨松山门下,号称“五虎”、“八将”、“三十六条大汉”,一道骑在工人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的罪恶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横行江干一带的特务倪阿土就是其中一个,人们叫他“猴子阿土”。当地的小商小贩和码头工人听到他的名字,汗毛就会竖起来。那时候,“五虎八将”和地头蛇,干着无法无天的土匪勾当,货车经过章晓初霸占的地段,就得“买”他的“账”,说个“不”字,就把货车砸烂。他们把打人骂人,在无辜群众身上捅刀子当作家常便饭。一次,中统特务许永年把一个姓魏的工人打成重伤,反动政府竟把那个工人关了3个月。章晓初打了人,还说“不打不成事”,“打死一条狗还怕肉痛,这些人连狗也不如”。
公判会上,继何春富、潘茂兴、梁连根血泪控诉后,一个20多岁的青年情绪激昂地奔到台上说:“同志们听我说,我靠共产党站起来了!现在,他们(反革命分子)的‘世界’完蛋了。”他咬牙切齿地用亲身受害的经历,向台下数万市民控诉残害百姓的恶霸、反革命分子和地头蛇的罪行,最后他大声疾呼了一声“人民政府替我报仇”后,就当众晕倒在台上。我见到他悲痛欲绝地昏倒了,立即赶过去看个究竟,当时有不少人抬着他走出会场。我只是在他昏倒时,依稀听到有人叫他小钟、小钟……以后才打听到他的名字,叫钟兆年。
(二)
1981年10月14日,我接到杭州市公安局半山分局半山派出所的来信说:“永辉同志,你要寻找的钟兆年,经照片核对,确有其人,现住杭钢生活区48幢408号,全家四口,子女均工作,妻子郭美球在小轧分厂工作。今年5月份搬进新居,生活过得美满,听说记者要来采访,他很高兴,表示欢迎……”
经历了30年的4次寻找,钟兆年总算有了音讯。3天后,我拿了民警的来信,找到了钟兆年的家。进门见到他和妻子郭美球、女儿钟红果在调试刚买来的黑白电视机。见有人进门,他们就停止看电视,看我带去的4张钟兆年的照片,和我边看边谈起来。我兴奋地对他们说,我已经找了四五个单位,都说不知道钟兆年其人,后来我拿着照片,到三廊庙去打听,埠头畔两位老工人看了后,就说:“是钟兆年!”但是住在何处、在干什么,都说不知道。
“文革”前到粉碎“四人帮”后,我两次到杭州市公安局查询,经查卡发现,半山有一人叫钟兆年,因此我就把照片寄到半山派出所。仅一个星期,他们就把消息传过来了,想念了30年,今天终于和钟兆年相见了。 在交谈时,知道钟兆年是诸暨横山镇钟家村人,父亲钟辰泉,母亲王香琴都是农民,因为家里贫困,交不起税和壮丁米,从乡下来到杭州南星桥柴炭堆装站找了份工作。他心情沉痛地对我说:“在这里吃足封建霸头和地头蛇的苦,他们看我年轻力壮,对我进行重重的剥削。起初3年,我的工资只有正常工资的50%,辛苦了一个月,自己生活开支除外,只到手一份剃头钱和两包马路牌的香烟钱。到1948年11月,我又被抽中了壮丁,付不出壮丁米,这次他们把我母亲抓去,敲诈我们要付出10担壮丁米,天呀!自己连饭也没得吃,哪里拿得出10担米……在黑暗的旧社会里,反动派把我们穷人逼得走投无路。
“1948年底,国民党兵败如山倒,反动政府摇摇欲坠。这时,我们30个码头工人联合起来,在老工人带领下,对各种形式的剥削进行斗争。第一次斗争就旗开得胜,废除了从工人的总收入中扣除10%的所谓管理费和各种杂乱无章的费用。这时,大家选我当记账员,叫我从总额收入中抽出5%的钱作为储备金,并且我的工资和其他工人一样,全部照发了。”
在这次交谈中,我知道了他在控诉会上昏倒的原因。钟兆年说,临杭州解放前一个月,我和王连根等几个人在工区劳动,许永年(杭州南星桥一带的“五虎八将”之一)的手下人,走过来把堆好的木柴全部推倒,说这块地盘是许永年的,现在要造房子了,不准堆柴……王连根和他们评理,结果叫来了一帮人,把王连根打成重伤。我看到王连根被他们打在地上,爬不起来,冲上去和他们评理,也同样遭到一阵毒打,后来我们到警察局去告,被反动警察赶出门外。现在我知道了,警察局和地痞、流氓、恶霸是一路货,在反动派面前,有理说不清。
杭州解放后,钟兆年多次在大小会议上控诉这批十恶不赦、横行霸道的反革命分子。在1951年4月那天的控诉大会上,钟兆年说:“当时我身上还贴着伤膏药,天冷,全身发痛,我看到这批恶霸和反革命分子押上台,心里气愤极了,怒火迅速上升,想冲上台去先打他们一顿,出口冤气,为我们码头工人报血泪深仇,但是我过分激动了,上台控诉时,没有说几句话就昏倒了。想到旧社会,我们工人实在太伤心,有话没处说,有冤无处诉。现在好了,毛主席、共产党领导我们翻身当家做主人,解放军代表经常和我们谈心,关心我们的生活,组织我们学习和工作,1953年我还被大家推选为码头搬运工会的副主席、江干区各界的人民代表。1958年大办钢铁,我调到杭州钢铁厂当运输工人、检修工人。以后在供销科运输队工作时,被推选为“杭钢”厂级先进生产工作者。总之我浑身是劲,毛主席号召我到哪里,我就往哪里冲。
(三)
今年2月18日,我应钟兆年的女儿钟红果的邀请,欣然前去作客。进门时,屋里已经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原来这一天她乔迁新居,又是她父亲的生日,亲朋好友都来庆贺。钟兆年和他的妻子高兴得嘴也合不拢,兴奋地对我说:“能有今天这样好的生活,全靠共产党领导好,我们退休快20年了,两个人每月退休工资一千多元,安排适当,生活过得挺好。解放初期我们在秋涛路的路边搭了一间草屋,室内阴暗潮湿,生活十分艰苦,一块腐乳吃两天,一个月难得吃一次肉,假如运气好,钞票赚得多的日子,就给子女改善一下伙食。因为家里穷苦,所以两个孩子的生活只好从实际出发,穿着也很普通,现在不一样了,孙女和外甥穿着都比他们父母好,你们现在看红果就比我们要好得多,她的房屋装修得多好呀!室内环境整洁、明亮,布置新式。当然,住房条件好一些是需要的,主要是为人要好,我们两个儿女很老实,平时待我们也很孝顺,儿子叫钟青叶,也在‘杭钢’工作,当驾驶员,过年过节总要给我们两老买点好吃的东西来,还要发点‘红包’给我们零用。女儿学她哥哥样,春节时给我们每人200元零用钱。现在,我们一家有5人在‘杭钢’工作,生活十分安定,日子过得非常幸福,与过去住草棚的日子无法比了,最根本的是,我们在政治上翻了身,当家做了国家的主人。”
用钟兆年最激动的一句话来说:“不管哪一个朝代,都比不上共产党,共产党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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